AI公司已经可以通过应用和网页直接服务消费者,为什么还要争取手机厂商?
9月7日,中兴努比亚宣布,搭载豆包手机助手的NaviX Ultra将于9月16日正式发布,并开启预约。此前,双方已通过搭载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的努比亚M153展开探索。此次,努比亚宣布将推出搭载该助手的量产旗舰。[1][2]
截至2026年9月9日,新机尚未按上述安排正式发布,实际销售表现、用户留存和任务执行效果仍待观察。
但这项合作提出的问题,已经超出了手机参数本身。
从商业逻辑看,它可能帮助豆包拓展手机端触达与系统能力,也可能帮助努比亚形成产品差异化。双方最终获得什么收益,还要看产品表现和合作安排。
当AI进入手机,谁获得用户,谁获得收入,谁又承担主要成本?
要回答这些问题,需要把模型能力、终端渠道、用户习惯和商业收益放在一起看。
把这件事概括为“AI开始争夺C端市场”,时间上已经晚了一步。
早在2025年1月,谷歌就宣布,三星Galaxy S25提供通过侧键唤起Gemini的入口。用户不必先找到并打开一个应用,就能接触AI助手。相关功能的可用性受设备、地区等条件影响。[3]
2026年1月,苹果与谷歌宣布多年合作,下一代苹果基础模型将基于谷歌Gemini模型及云技术构建,支持后续Apple Intelligence功能。联合声明同时说明,Apple Intelligence将继续在苹果设备和Private Cloud Compute上运行。[4]
这些案例说明,消费端AI合作已经包含系统能力集成与交互入口安排。
但底层模型供给、助手品牌入口和用户关系,是不同层面的合作。为一部手机提供模型能力,不等于直接获得这部手机的用户。
独立AI应用争取的是“请下载我、打开我”。
终端合作进一步争取的是:当用户拿起手机、按下按键或说出需求时,自己的能力能否被便捷地调用。
这里竞争的,不只是安装量,还有用户的第一反应。
遇到问题时,是打开搜索?进入某个App?还是先问手机助手?
这个习惯一旦形成,可能比一次下载更有价值。但获得一个预装位置,并不意味着习惯已经形成。
手机厂商对AI公司的价值,至少有两层。
独立应用通常需要用户主动发现、打开,并逐步形成使用习惯。
终端合作则有机会缩短这条路径。系统中的唤起位置、按键、语音交互和设备设置,都可能降低用户使用AI的门槛。
不过,覆盖设备数量不能直接算成活跃用户。
一部手机预装了某个助手,用户可能从未使用,也可能只在尝鲜时打开几次。真正需要观察的,是持续使用频率、任务完成情况和留存。
渠道提供接触机会,产品才能把机会变成习惯。
手机也不只是一个流量渠道。
在获得必要授权、系统接口和服务支持的前提下,助手可以利用设备上下文、调用系统功能,减少用户在不同步骤之间手动切换。
这可能改变产品本身的可用性。
一个主要回答“你应该怎么做”的应用,与一个能在明确授权下帮助执行部分步骤的助手,提供的价值不同。
独立应用也可以通过工具和接口执行任务。终端合作的潜在优势,在于能否提供更深入的系统接入、更顺畅的交互,以及更少的操作步骤。
因此,终端合作存在一种值得观察的关系:
更便捷的入口增加使用机会,更完整的能力提高使用价值,使用价值再影响用户是否愿意留下来。
渠道和产品能力可能相互促进。这也是AI手机值得研究的地方。
但这条关系能否成立,最终取决于真实体验,不能由发布会上的演示替代。
AI公司希望通过终端合作扩大触达,终端厂商也希望获得有吸引力的新功能。
但双方合作,并不意味着长期利益完全一致。
手机厂商可能希望AI帮助改善体验、增强品牌吸引力。AI公司则可能希望扩大使用规模,建立自己的用户关系,或者获得持续的技术服务收入。
这些目标可以相互支持,也可能在后续产生分歧。
判断议价权,可以看三个具体问题。
如果用户认为“我的手机更好用了”,价值可能更多沉淀在手机品牌上。
如果用户认为“这个助手不可替代”,并愿意跨设备继续使用,AI品牌就更有条件建立独立关系。
同样一次功能调用,可能提高两家公司的价值,也可能主要强化其中一家。
手机厂商能否在保持体验的情况下替换底层模型?AI公司能否通过其他终端、应用渠道继续服务用户?
更换涉及的不只是模型效果,还有系统适配、数据处理、服务稳定性和用户迁移。
合作方越容易被替换,就越难仅凭技术接入获得持久的议价权。
但这种替代性需要具体分析,不能因为市场上存在多个模型,就认定替换毫无成本。
账号由谁管理,偏好和记忆如何保存,订阅由谁提供,用户遇到问题向谁求助?
这些安排会影响用户离开一个产品时,需要重新建立多少东西。
对于用户,持续积累的价值可能不只是“这个AI比较聪明”,还有“它已经理解我的习惯,我不想重新设置”。
因此,入口竞争也包含服务关系的竞争。
按钮放在哪里很显眼,关系留在哪里更值得追踪。
即使手机厂商和AI公司达成合作,也不代表助手可以顺利完成所有跨应用任务。
订酒店、打车、购物和支付,背后都有独立的平台、商家与履约体系。
AI可以理解用户的需求,但价格、库存、订单修改、退款和售后,并不因此自动向它开放。
这让产业关系变得更复杂:
其中任何一环,都可能影响最终体验。实际企业也可能同时参与多个环节,不能把这张分工表理解为彼此完全分离的公司边界。
对应用平台来说,开放服务有机会带来新订单,也可能减少用户进入首页、浏览内容和接触广告的次数。
因此,平台是否合作,要看新增收益、技术成本、责任安排,以及对既有业务的影响。
拥有用户需求,并不等于拥有完成需求所需要的全部资源。
这也是为什么“未来商家都要争取被AI选中”只能作为一种有条件的推演。
在助手尚未形成稳定用户规模、有效订单和可信履约能力之前,AI公司自身也需要争取平台和商家接入。
供给足够丰富,助手才更有用;助手能带来有效需求,合作方才更有动力参与。
双方议价权会随这些条件变化,不会由一个“AI入口”标签提前决定。
讨论AI市场份额,最容易混淆的就是指标。
同一个人可能同时使用多个AI产品。不同平台披露的月活、周活、网页访问量和设备覆盖,不能直接拼成一张统一的市场份额排行榜。
更重要的是,产业链上的公司可能追求不同的收益。
手机厂商可以通过产品吸引力受益;模型公司可以获得技术服务收入;应用平台可能保留交易收入。
这些只是可能的商业路径,并不代表豆包与努比亚已经公开采用了某种分成方式。本文引用的资料不足以判断双方具体的付费、成本承担和收益分配安排。
因此,“谁给谁打工”适合作为一个问题,却不足以成为结论。
成为技术供应商,也可以是一门好生意。
如果模型公司能够服务多家终端,获得稳定收入,并把研发投入分摊到更多客户,它未必需要控制每一位最终用户。
反过来,拥有消费端品牌,也意味着需要承担获客、推理、产品运营与服务成本。用户增长很快,仍然可能面临盈利压力。
真正要比较的是,各方用什么成本获得什么收益,以及这种收益能否持续。
豆包与努比亚的合作,是观察消费端AI竞争的一个具体窗口。
但判断它的产业价值,不能止于“又接入一家手机厂商”,也不能提前宣布AI将取代App。
接下来更值得跟踪的是:
对AI创业者,这提醒我们:渠道合作既可能带来用户,也可能让自己成为对方产品中的一个可替换模块。需要明确究竟要积累技术收入、品牌关系,还是两者兼顾。
对终端厂商,重要的是AI能否提高长期体验,而不只是增加一个发布会卖点。
对提供商品与服务的企业,则应先观察助手能否带来有效需求、稳定订单与可接受的对接成本,再决定投入多少资源。
消费端AI的竞争早已开始。终端合作是其中一条重要路径:它让AI有机会从“用户偶尔打开的工具”,成为“遇到事情时首先想到的服务”。
但现有合作公告,还不能证明这种机会已经转化为市场份额和利润。
手机能够缩短这段距离,却不能替AI完成全部证明。